原创半自传体小说集《秃树杆》之三　破碎的水晶相框

破碎的水晶相框

                                               《秃树杆》之三

    在德国求学的日子，四川男孩阿刚是与我时间最长的室友，他的书桌上一直放着一个水晶相框，里面是一个相貌平常的女孩子，穿着一件大棉袄，站在路边，一副十足的乡下女孩子模样，畏畏缩缩的，丝毫没有城市女孩子该有的气质。而阿刚却把它当宝，每次睡觉以前都要抱着他的水晶像框给我讲那个女孩。阿刚的口才不好，属于那种你听他说话听一个小时还不知道他想表述一个什么问题的那种人，还好我比较有耐心，不至于听着睡着。不过，在这举目无亲的国度里，想找一个倾诉者着实不太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脾气好的，他岂容放过？我也从他的嘴里慢慢了解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叫丹丹，是阿刚初中时候的同学，也是他心仪多年的白雪公主，然而丹丹的心中只有她的男朋友杨扬，阿刚只有在她身边默默的等待了三年。初中毕业后，丹丹与阿刚分隔两校，但他们仍然保持着联系。然而有一天，丹丹哭着来找阿刚，告诉他她的男朋友在弄大了她的肚子以后将她抛弃了。阿刚借给她钱，让她打掉了孩子，但是这层阴影始终笼罩在丹丹的周围，令她不能坦然面对这个世界。于是阿刚成为了她心灵唯一的寄托，阿刚是她心目中永远的朋友，甚至胜过了她的亲人，因为在她看来，她的亲人已然辜负了这个称呼。她的妈妈在她幼年的时候早已改嫁到了美国，她的父亲成天酗酒赌博，一不高兴就打骂她，令她身上伤痕累累，如果不是阿刚的存在，也许她早就没信心活下去了。阿刚知道，虽然杨扬这样对丹丹，但是丹丹心里始终爱着他，这是不变的事实，因此，他只有默默的爱护着她，关心着她，因为，她是阿刚心中的女神。

    我时常调侃阿刚，说这么丑的女孩子你也喜欢？是不是审美观有问题？阿刚却一本正经地纠正：“她在现实中可漂亮了！只是她不上像，加上那张照片上她穿的衣服太多了造成的！你见了她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我想这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客观规律造成的，于是也懒得理他。

    去泰根湖实习了三个星期后，我们终于回来了，德语长进了不少，这当然也多亏了阿提（编者注：见愚作《阿提》），看来骂人的确是学语言必备的一道槛。正把行李往屋里搬，忽然看见门口的墙边，江勇正靠在那里抽烟，样子很颓废。我们忙上前询问。原来江勇在太根湖实习期间，与班上的四川同学闹了矛盾，现在四川同学一致不搭理他，他无处可去，只有靠在墙边抽烟。我们看不过去，就接纳了他，江勇很是感激，时常往我们寝室跑。于是我们一起吃，一起玩，一起学习，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他也常说，我们是他的兄弟，没有我们，他也许现在还在孤独中徘徊。然而，江勇与我们却不属于同类人，他一米八三的个头，长相英俊，又擅谈吐，是个典型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里阿泰型的人物，而我和阿刚都属于比较传统的老实人，与他称兄道弟或许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多了解一下其他类型的人，不要老陷在一个类型的圈子里，这样对今后走上社会也有好处。自从江勇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以后，我们的生活变得丰富多了，健身和胡侃成了每天必备的节目，而随着我和阿刚的介入，江勇与四川学生的矛盾也渐渐缓解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突然发现，阿刚时不时有意无意的提起武汉班的珂珂，似乎很想从我嘴里打听到更多关于珂珂的消息。因为我是珂珂的高中同学，自然会了解的多一些。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拍了拍他的脑袋。他笑而不答，只是一个劲的催促我多告诉他一点珂珂的事情。于是我明白了，顺手抄起那个水晶相框往他眼前一晃，问：“咦？这个女孩是谁啊？……”阿刚一把夺过像框，很认真的说：“这可是两码事！我跟丹丹是不可能的了，这个你是不会懂的！我对她只是一种遥远的景仰，懂吗？而对于她……我是真的爱她啊！”

    “说话都说不清楚还去追女孩子呢！花心就是花心，还编出这么多理由，编了理由还说不清楚，说清楚了别人还不一定听得懂，别人听懂了还不一定相信，你说你说这么多有什么必要？喜欢别人就去追啊！”

    “哎呀，我不敢啊！”阿刚皱着眉头，“你说，你说珂珂她会喜欢我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至少你要让她了解你吧？至少你也要有所行动吧？我不可能帮你当一辈子的私家侦探吧？”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你帮帮我好吗？”

    “多跟她说说话，让她多了解你，了解你的优点，虽然我暂时还看不出你有什么优点……我只能帮你了解她了，或者在她面前多提提你，或许会增加她对你的一点点的好感。”

    “那好吧，真是太感谢你了！”阿刚蹦紧的脸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起，阿刚的爱情攻势正式开始，我和江勇都当了他的爱情密探，当然，穷酸的阿刚是不会给我们多少小费的，顶多帮我们多洗几件衣服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刚的努力好象有所进展，除了全校都知道阿刚在追武汉班的漂亮女生珂珂以外，还有人经常看见他们两人吃过晚饭以后并肩在校外的乡间小路上散步。我不禁感慨道，这真是傻人有傻福啊……而每天晚上阿刚都是9点以后才回寝室，回来了以后就盯着床头柜傻笑，笑声由嘻嘻到呵呵再到嘿嘿无所不有，难怪有人说爱情能把人变成傻子，我看如果学校有精神病门诊，第一个进去就该是他了。

    如果傻子变成了痴呆会是什么情况呢？阿刚让我明白了这一点。直到有一天，阿刚回来以后，目光呆滞，时而窃喜，时而皱眉，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不语。我吃完了夜宵，看他还是这样，便懒得管他，倒头睡去，正快睡着之时，阿刚突然大叫一声，我惊得从床上蹦了起来，揪着他的衣领说：“你有病啊！”他茫然道：“丹丹要来德国了。”

    从那天以后，阿刚每天异常兴奋，他告诉我，他早就等着丹丹来的这一天了，他很高兴，但是他又很迷惘，因为他要在丹丹和珂珂中间做出选择。但是我还是郑重的告诉他，不是他所喜欢的每一个女孩都会属于他的，要他快点做出选择。

    我一直都怀疑阿刚追珂珂的成功率，因为像阿刚这样的男孩子追珂珂这样优秀的女孩子的成功率几乎为零，除非珂珂受到什么打击他乘虚而入，不过这种可能性也不太可能存在，因为阿刚还不懂得乘虚而入的方法。后来珂珂打电话我跟我说明了情况我才知道，她对阿刚的印象并不好，评价并不高，她已经拒绝他多次了，可他就像棉花糖一样粘着她。我们看到的所谓饭后的散步，其实是她想告诉阿刚，要他死了这条心，可阿刚这傻子居然还以为珂珂对他有意思。我觉得我不行了，受尽打击的我一向以为我是天下最傻的人，不过现在看来要跟谁比了，我真感谢爱因斯坦，他的相对论使我找回了自信。

    丹丹真的来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太阳晒着人的肌肤痒痒的。德国时兴在这种天气下边做日光浴边吃烤肉。德国的烤肉肥而不腻，配上特制的芥末吃特别有滋味，再喝着美味的碳酸果汁，真是舒服极了。阿刚、江勇和我坐在一个餐桌吃着烤肉，他的眼睛直盯着我后面。我转过头看了看，好象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几个陌生的女孩子正坐在那里。阿刚对我说：“看见了没有，那桌那个穿黑色无袖衫的那个身材最好的就是丹丹。这样一说我就看明白了，因为那一桌的人几乎都是没什么身材的，要么太矮，要么太臃肿，只有一个是鹤立鸡群，使骄阳为之逊色，真是一个真正具有天使的面孔和魔鬼的身材结合体的女孩。我以为我看错了，因为此时的丹丹不仅外貌与相片上判若两人，就连气质也变得更幽雅了，并体现了一种难得的自信。阿刚十分得意，看来面子对于他来说还是值几个钱的，特别是在一向瞧不起他的兄弟们面前，这次总该轮到他威风一下了。

    真正的白雪公主降临了，我想珂珂应该松了一口气，但是，我应该是太不了解女人了，多数女人都巴不得尽可能多的男人喜欢她们，但是如果那个曾经追求过她们的男人又喜欢了别的女人，不管她们是否喜欢他，心里的醋坛子总是破的。珂珂也属此列。因为珂珂也是女人。所以，此时的阿刚似乎在珂珂眼里变得更有魅力了，已经不再是傻子，因为傻子怎么会和丹丹这样美丽的女孩这么要好？

    阿刚没有骗我，他和丹丹的确是不可能的，丹丹始终爱着杨扬，不管杨扬怎么对她，她都是他的人了，她相信总有一天杨扬会回来找她的，所以，阿刚是她最好的朋友，永远的朋友。丹丹说，她来德国是来找阿刚的，也是想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她不想继续呆在那个魔窟了，也想远离伤心之地，或许这里能给她带来一点的安慰。丹丹属于被压抑成内向性格的外向女孩，当回归了自由之后，她变得更加妩媚。她美丽的面容和诱人的身材，令一些在异乡饥渴难耐的男人们如获至宝，阿刚对此也无可奈何，虽然或许有生命危险，但是这个护花使者还是要当的。由于学校的寝室已满，丹丹等二十多个新来的同学不得不住到镇上的学校宿舍，男生住二楼，女生住三楼，同住的还有一些俄罗斯人。

    为了摆脱面对两个女人的尴尬境地，阿刚终于选择了摊牌。一天晚上，阿刚约丹丹出去，告诉她，他爱的是珂珂。我看见丹丹大喊着：“阿刚！我狠你！！——”哭着跑了，楼上寝室的阳台上露出了一颗颗脑袋，而阿刚呆呆的坐在花坛边，搬弄着手指。这次我明白了为什么丹丹这么伤心。人都是自私的动物，男人是，女人也是；在中国是，在德国也是。或许阿刚向丹丹说明了一切证明了他的坦诚，但是如果丹丹现在已经爱上了阿刚，阿刚就在不知不觉中扮演了屠夫的角色，他将丹丹原本受伤的心上又重重的划了一刀……

    阿刚的英雄性的选择并没有博得珂珂的同情，因为同情不等于爱情，一个人的伤心变成了三个人的伤心。丹丹不再理他了，珂珂也对阿刚的举动表示愤慨，阿刚已经里外不是人了。那天的晚上，我看见了他的眼泪，也听到了他说的唯一一句话：“难道我真做错了么？”

    “兄弟！别伤心！哥们来帮你了！”我和江勇都这样劝他。于是，我们便成了阿刚与两个女孩之间的调解人，我来调解珂珂这边，而江勇来调解丹丹那边。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由于我和珂珂的同学关系，也由于江勇的那张引以为豪的嘴，他们三人之间已渐渐和解，但是由于总有些尴尬，三个人的表情在碰面的时候已经没有以往那么自然了。

    阿刚终于选择了外出散心，在这个德国特有的假期里，他背起了行囊去了斯图加特，他准备去一个星期，或许回来以后，一切都会好的。江勇也走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去打工了吧，他没告诉我。我留在了学校里，因为在找不到打工位子的时候，留在学校是最省钱的方式，当然，抱有同样思想的还有珂珂。

    周末，也就是阿刚离开的第三天，阿刚突然打电话回来，要我问丹丹需不需要帮她带点东西，因为他的电话卡的钱不够。于是，我拨通了丹丹寝室的电话。电话铃响了好久都没人接，我想可能是没人在，正准备挂断，丹丹接通了电话。

    “丹丹吗？我是凌雨。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睡着了？”

    “没有啊，”丹丹踹着粗气，语气有些彷徨，好象刚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我刚才在楼下，我才从外面回来，听见电话响就跑来接了……什么事啊？”

    “哦，是这样，阿刚问你想要他给你带点什么东西，斯图加特有中国超市，可以买很多中国的东西。”

    “那，这样啊，也没什么别的，那，就帮我带点榨菜好了，我不要别的。”

    “好的，他是今天没电话卡了，所以才没打电话给你……”

    “哦，是吗……他现在一定很快乐了……那，等他回来再说吧。就这样吧……”

    “好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恩，拜拜……”

    电话断了，但是丹丹的语气始终令我很费解，她为什么那么紧张？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在继续学习的日子里，一切都像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阿刚仍然一如既往的追求着珂珂，丹丹面对阿刚仍然强颜欢笑，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然而，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却像炸药一样，打破了现实的沉静。

    那是一天的下午吃过晚饭以后，江勇拉着我，神秘的对我说，有个秘密要告诉我。于是，我们来到校外的山坡上。江勇踱了几步，神情紧张的对我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以后可别怪我……”

    “什么事？”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你先答应我好不好？……”

    “你先说什么事！”

    “……这个……这个……我做了一件对不起阿刚的事情……”江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我跟丹丹上床了……”

    我心中一惊，跳了起来：“什么什么？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发生的？！”

    江勇说：“我就是怕你们怪我，我才一直没告诉你们……就是那天……你打电话给丹丹的那天，阿刚去斯图加特了，我就到了丹丹那里，丹丹很伤心，我安慰她，然后……我控制不住……所以……是她自愿的，我没有强迫她……她的身材真的太好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说了很多阿刚的坏话，她很伤心，我就安慰她……慢慢的褪掉她身上的衣服……她没有反抗……但是就在我们快要……你的电话来了。后来，我们没做什么，我就走了。后来，我睡在床上，老想着她的身体，结果，结果第二天我忍耐不住，又去了，这一次，我得手了……”

    “你这个……！阿刚是你的兄弟啊！你也知道他跟丹丹之间的关系，你居然做住这种事情？！你还是不是人啊？！你利用别人这次的矛盾，插这一脚进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道德啊！”

    江勇辩解道：“我也承认，我一时冲动，没有这次这个机会，我也不会得手。但是，我并没有强迫她啊！我们都是自愿的！再说，她现在又不是阿刚的女朋友，我是公平竞争！阿刚没福气，是他笨！我跟她都是满足自己的欲望，都是互利的，怪不得谁！要怪就得怪阿刚没用！”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亏阿刚把你当兄弟！那丹丹以后怎么办？！”

    “我就是把你们当兄弟才对你说啊！丹丹以后？我没打算跟她以后有什么关系，你也知道，我就是这种玩玩就算了的人。后来，我又去了她们那里，跟她们班的那个风骚货蕊子也玩了玩，这次更爽！……”

    我狠不得一巴掌打过去，但是没有，我停住了，因为我肯定打不过他的，我还是应该想别的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

    江勇见我瞪着他，他笑道：“蕊子这人本来就是个荡妇！你知道吗？她几乎跟所有的俄罗斯男人都上了床！跟这种人不玩白不玩！小兄弟！做人现实点吧！别人都不急你急什么？关你什么事啊？你说，我把你当兄弟才告诉你的！我对你怎么样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这次告诉你，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因为上次没采取什么措施，我怕她怀孕，德国是不允许打胎的，所以我一直很担心……”

    我瞥了他一眼，问：“你的意思是？”

    “我想，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带她回国打胎，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你是阿刚的朋友，你也不想他受这么大的打击吧？你想，他本来心理承受能力就不行，这件事如果让他知道了，那他还活得下去吗？所以，听我的，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这次我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了，一时间我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想了想，说：“那，我考虑一下……”

    江勇拍拍我的肩膀说：“好的，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说的，因为我们是好兄弟！呵呵。你是明白人，一定要想清楚，人都是自私的，做什么事情都是要公平竞争的，没本事的人就要吃亏，这是很明显的道理！这一次也是给了阿刚一个教训，教了他怎么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哈哈！！”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感觉这个人好恶心，我怀疑我以前是怎么会跟这种人称兄道弟的，他既然能这样对阿刚，以后同样也能这样对我，看来我以后要好好提防这个人！

    为了阿刚，我还是没有把事情说出去，但是，我无法面对阿刚，特别是阿刚对我说起和丹丹以前的事情的时候。丹丹是个苦命的姑娘，在心灵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阿刚失去了踪影，换来的却是一个魔鬼。

    后来我才发现，我真的太诚实了，我答应江勇不告诉阿刚事情的真相，江勇却告诉了所有人，而且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样，他说被丹丹勾引上了床。

    一天晚上，四川班的皮皮把我和阿刚叫到酒吧，对我说：“你知不知道？江勇是个畜生！他强暴了丹丹！”

    我惊讶道：“不是说不是强暴吗？”

    阿刚气得脸直发青：“你听他说？你相信这种人吗？是丹丹亲口告诉我的！丹丹害怕，没有声张，但是他却做贼心虚，怕丹丹说了出去，于是就先放风说是丹丹勾引他！你说，丹丹这样单纯的女孩子，会去勾引他？！他妈的王八蛋！老子要杀了他！！！”

    皮皮说：“我们教训一顿他就行了，不要弄出人命！阿刚！这口气我们一定帮你出！凌雨！我们围剿他的那天，你一定要出来作证啊！”

    我愤然道：“好的！我们都是好兄弟！只要不要把事情闹大，怎么帮都行！”

    机会终于来了。

    学校在周末举行了一次盛大的party，大家都喝了很多酒，江勇也喝得醉醺醺的。可能是得意忘形，他跑到四川班刘锡的女朋友周灵灵面前，口出秽语，将周灵灵大骂了一顿，又跑到四川班付媛面前骂她。在场的人都看在了眼里。Party结束以后，四川班的全体男生以此为由，等江勇会寝室以后，一齐杀向他的房间。先是阿磊一脚踹开江勇的房门，接着刘锡对着躺在床上烂醉如泥的江勇就是两脚，其他人也冲过去揍他，把他给揍醒了。

    我正准备洗个澡，皮皮打电话要我去江勇的房间，我就知道打起来了，于是马上冲了过去。一进门，发现江勇跪在地上，四川的男生在他旁边围了一圈，正痛斥他的种种孽迹，而阿刚正将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嚎啕痛哭，里面不时传来器皿破碎的声音。

    看见我来了，江勇马上向我央求道：“凌雨，你最了解我了，你帮我说说啊！我真的是一时冲动啊！”

    阿磊对我说：“别可怜他！这种畜生，别替他说好话！”

    江勇看我没反应，于是开始扇自己耳光，一边扇一边说：“我对不起阿刚，是我对不起兄弟！我该死！我该死！……”

    “把阿刚叫出来当面说！阿刚！像个男人！出来！不要哭哭啼啼的！！”大伙嚷道。

    许久，卫生间的门开了，阿刚满面泪水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水晶相框，水晶已经破碎了，残留的碎片杂乱的散落得到处都是，他的手被碎片划破了，殷红的鲜血一滴滴的滴在水晶像框上，像框里面是一个相貌平常的女孩子，穿着一件大棉袄，站在路边，一副十足的乡下女孩子模样，畏畏缩缩的，丝毫没有城市女孩子该有的气质。

    “都已经碎了，还有什么用？还能留下些什么？……”阿刚楞楞的走出来，突然，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江勇身上，从他的眼里看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畜生啊！畜生啊！……”阿刚猛然冲了过去，对着地上的江勇猛踢了两脚。我和阿磊赶紧把他拉住。阿刚身上一软，跪在了地上。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这样对我！这样对她，这个可怜的女孩！你知不知道，你对她造成了多大伤害！她这么一个活泼的女孩子，现在她向我嚷着，她不想呆在这里了！她要回家！可是，她哪里有家呢？！她在家里也是受尽了虐待！上天对她不公平，我们大家能不能对她公平一点？！”阿刚说着，一巴掌扇了过去，但是或许是悲痛过度，一巴掌挥空了，人却歪倒在地。

    江勇一拳打在地板上，痛哭道：“阿刚，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丹丹！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禽兽不如！你要打就打吧！我是该打啊！”

    阿刚咬牙道：“我打？我狠不得杀了你啊！但是就算杀了你又怎么样？丹丹的名誉和受到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她是一个才20岁不到的女孩子啊！你怎么这样对她啊！……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这样对我！……你江勇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好心收留了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畜生啊！……”

    这时，电话铃响了，是珂珂，我接了电话。只听电话那头说：“你们在干什么呀？是不是在打江勇啊？我怎么听见他被打得嚎啕大哭啊？不要把事情弄大了呀！”

    我对她说：“没有，我们没有打他，刚才是阿刚在哭。我们只在教育他，让他明白，怎样做一个真正的人！”

    第二天起，我们再也没看见江勇出现，恰好我们已进入了暑假，江勇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在阿刚的书桌上，仍旧放着他心爱的水晶相框，一个只有框架没有镜面的相框。他说，那天他不小心摔碎了它，今天，他要永远珍藏它，保护着它，不让它再受任何的伤害。阿刚与珂珂的故事没有再继续，因为有人看见珂珂是和江勇一起离开了这里。

    在这个可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对与错，只能看见一张张苍白的脸。或许江勇所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人都是自私的，做什么事情都是要公平竞争的，没本事的人就要吃亏，这是很明显的道理！”但是我宁可做一个傻子，在这个世界里，有些傻子的确比有些聪明人活得体面！

（200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