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散文]童年三部曲 之二 还乡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4-29 12:41:11 / 天气: 舒适 / 心情: 平静 / 精华(2) / 个人分类:蓦然回首
查看( 998 ) /
评论( 4 )
相关阅读:
- 4月25日 纪念我的外婆 (半个月亮爬上来, 2006-4-25)
- 原创半自传体小说集《秃树杆》之三 破碎的水晶相框 (澍沨, 2006-4-29)
- 原创半自传体小说集《秃树杆》之四 再进德国 (澍沨, 2006-4-29)
- 原创半自传体小说集《秃树杆》之五 白色多瑙河 (澍沨, 2006-4-29)
- [原创散文]童年三部曲 之三 学涯 (澍沨, 2006-4-29)
-
澍沨 发布于2004-10-22 18:16:43
-
回到麻城以后,是很难睡一次懒觉的。每天太阳一升起,爷爷就像叫早的公鸡一样开始大嚷起来:“都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如果没人理他,他就会把收音机喇叭的音量拧到最大声,直到我们一个个捂着发麻的耳朵爬起来为止。而晚上则更难熬。我们孩子还算好对付,大人们则无聊得发慌,只有打麻将。爷爷是最讨厌别人打麻将的,如果他发现大家都在打麻将而没有人陪他,他会跑去掀桌子。所以我父母和他们的弟弟妹妹们只有躲在楼上,轻手轻脚地搓麻将。但是我还是有一次亲眼看到爷爷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冲上楼,一把将麻将桌给掀了。而且一过晚上十点,他就要求所有人熄灯睡觉,如果发现哪间房还亮着灯,他就会穿一身睡衣,拄着拐杖起来拉电闸。为此,父亲经常跟他吵架。爷爷也不管旁边有多少人,用着那口麻城话把他当孙子骂。一次,父亲气得当天晚上就准备坐班车回武汉,结果在半路上被我母亲给拦了回来。
爷爷喜欢下象棋,还特别喜欢和我下,可能是我经常输给他的缘故。我从小对象棋没什么兴趣,但是为了能陪爷爷玩两把,父亲也教了我几招。父亲也不是什么象棋高手,所以在他的教导下,我就知道一些“当头炮,马来照”什么的,余下的就不明白了,只能胡乱瞎走一气。下象棋的时候,爷爷喜欢让我一车一炮,或者一车一马,下棋的过程中,他也让我有机会能吃掉他的几个兵。当然,最终的结果总是他把我杀得打败。结束以后,他会咧着嘴摸着我的后脑勺笑着对我说:“你下棋的功夫还很不到家,还要多多练习啊!”
下棋的时候,也是我唯一能与他面对面的时候。我们相对坐在太阳底下,中间隔着个小方桌,方桌上画着“楚河、汉界”。爷爷喜欢穿一身军装,头上戴一顶镶着五角星的军帽。在我的印象里,他这身打扮从来就没有改变过。改变的只是手里的拐杖。
他的拐杖经常是一根暗黄色掺着浅褐色的木头棍子,有的时候,他就直接把锄头当拐杖使。他喜欢趁着早晨的骄阳,到地里去锄土。他常说,他生在农民的家庭,从小就离不开黄土地,所以一天不下地摸锄头,就一天睡不着觉。我看着他站在地里,颤颤巍巍挥舞锄头的样子,就总会不忍心地凑过去帮他的忙。他很高兴地将锄头交到我的手上,告诉我锄地的要决。他说,这种地是祖先传给我们生活的经验,我一定要发扬下去,永远不要忘记这片黄土。幼年的我还不明白爷爷的这片土地情结,只是觉得很好玩,笨拙地搬弄着锄头,像砸“四旧”一样砸着泥土,砸得地里的秧苗歪歪倒。
从大年初一的一大清早开始,楼下的客厅里就陆续有人来拜年,都是抄着一口麻城口音的我从没见过的人。有穿着很土气的,也有穿着很庄重的,有的穿着军装,肩上面有着一大排的星星和杠杠。他们对爷爷都很客气,脸上都笑开了花,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成捆的礼物,无非是一些糕点、酒水之类的。但是有一个人我是最喜欢的,每年我都盼望着他来拜年,因为他来的时候,会带来一大箱的焰火。
到麻城过年放焰火是我当时过年时唯一期盼的娱乐。每年到了麻城,小叔叔都会为我和两个表妹准备一整箱的焰火,有冲天炮、彩珠筒、小蜜蜂、摇摇花、降落伞什么的。而我最喜欢玩的就是降落伞。那家伙被点着了以后,会先放一段灿烂无比的花火,然后“冲”地一下,将一个红色的火球射向空中,并在空中绽放开来。最后,就看到一个细小的火星晃晃悠悠地落到我们门前的菜地里。第二天一早,我和表妹们就会钻到地里去找头天晚上坠下来的降落伞,有的躺在地里,有的挂在树梢上,但是都几乎被烧焦了,再也没有了夜晚的那分绚丽。
春节联欢晚会的相声小品是我最爱看的节目,我会搬一把小椅子,挨着躺椅上的爷爷坐着。爷爷手里拿着火钳,不时地往脚边的火盆里拨弄着炭火。那时的麻城异常的寒冷,时常下雪,生着炭火的屋里是温暖的小窝。我喜欢坐在炭火边一边烤着火,一边磕瓜子、吃奶糖的感觉,和家里冰冷的四壁简直是两样。那时的爷爷异常的慈祥,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惆怅,我常常看他看相声时,乐得合不拢嘴,咧出一口残缺不齐的牙齿,然后骂道:“妈个巴子!”这是爷爷的口头禅,和当时所有的老红军一样,出口成脏是再普通不过的事。这些话已经不再是对人的侮辱,而逐渐演变成为一种对生活的乐观态度了。
爷爷能这样悠然自得地看电视并没有坚持几个寒冬。某年的冬天,他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觉眼前有黑影在晃来晃去。那时候,我就见他只能躺在他那张躺椅上,随着电视里人物的调侃,发出几声“呵呵”的笑声。
相声和小品之间的间隔是歌舞节目。凡是遇到这种不受儿童欢迎的节目出现,我和表妹们就立刻闪到了屋外,在空旷的大院子里放焰火。
那时候,小叔叔已经教会了我们怎么将手上举的彩珠筒中的彩珠冲得更高。我喜欢在麻城玩彩珠筒,因为在武汉顶多只能买到30珠的,而在麻城,居然能买到100珠的。我还能回忆起当时手举100珠超长彩珠筒神气活现的模样。那根彩珠筒至少和我一般高,我要两只手才能把它举起来。然后,我看着五颜六色的彩珠从最前端的筒口内冲出来,奔向月亮,然后成为守护她的一颗灿烂的星星。
当时的月亮很皎洁。母亲告诉我,月亮上有一个叫吴刚的人在那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砍着树。我盯着月亮看,里面果然有一个人影,在一颗树影下挥着斧头。所以我想,在彩珠筒奔向月亮的那一刻,会不会烧着那棵树呢?但是我的担忧从来都不会成为事实,因为那颗想成为陪伴月亮的星星的彩珠,在即将触及月亮表面的时候,就燃尽了它的最后一丝光辉,然后在夜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放焰火,我在麻城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娱乐。当时在屋子的背后,有一条很宽的大河,里面翻腾着土黄的泥浆,当地人称它为“大沙河”。我隐约记得在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把我扛在肩上,跳进大沙河里游泳。由于那时候还小,我竟然不知道害怕,只知道骑在父亲脖子上游泳的感觉棒极了。后来每年过年,我也都会跟着小叔叔去大沙河玩儿。有一年整条河都结了冰。我们从河这头走到了河那头,脚下已经冻住了的河水坚硬无比。我站在大沙河大桥的桥墩底下,仰头看着上面,桥上的车辆呼呼地从我的头顶飞驰而过,那感觉好像不是在人间,而是在天堂的某一个角落,超脱地观望着这个忙碌的世界。后来,大沙河再也没有结冰,因为那里再也没有水了。河床里的泥沙已经取代了当年滚滚的河水,横横地、懒懒地躺在那里,不知道动弹。我也再也没到大沙河边去玩了,因为干涸的大沙河,已经失去了往年吸引我的魅力。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年爷爷躺在床上面对我的模样。往年一向健壮的爷爷,像一具干倦的蜡人一样躺在床上,面皮上阡陌纵横,没有一丝血色,干涸的眼睛就像当年的大沙河的河底一样。
爷爷听说我来看他了,将头歪向我这边,用着沙哑的声音、低缓的语调对我说:“啊……小凌来了?……小凌来了……接媳妇了吗?……”
爷爷想抱曾孙子了。但是这对于他来说,也许只是个等到来世才能实现的愿望。
我看着他的那副神智不清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这个当年威风凛凛,驰骋疆场的爷爷,没有被敌人的子弹打倒,却倒在了病魔的脚下。
我看见他的墙上挂着一把日本军刀。父亲告诉我,那是爷爷从一个日本军官手里缴获的。拔出刀鞘,里面的刀身已有些生锈,刀刃也已卷了,上面有着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缺口,刀身上印着一滩滩乌黑的血迹,不知道上面粘染着多少革命烈士的鲜血。父亲对我说,他小时候用这把刀砍过树枝,现在,是我们将它珍藏起来的时候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从睡梦中醒来,模糊听见父亲对着电话哽咽的声音,我就知道,爷爷已经不行了。
爷爷是在武汉的一家医院去世的。此前他死活不肯来武汉治病。父亲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原因,但是我知道,爷爷早早的退休是因为武汉,没有评上将军是因为武汉,受上级的排挤也是因为武汉,而他对于麻城,那个生育他养育他的地方却怀有着无限的眷恋。在遗嘱中他强调,死后一定要葬在麻城老家,和我的奶奶合葬在一起。
那是那年的六月二十八日,李先念同志去世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为了不至于使他的老战友病情恶化,医院一直没有在病房里放任何新闻媒体的东西。但是,爷爷还是在这一天打开了他私藏的老式半导体收音机,听到了全国人民对李先念同志沉痛的哀悼。爷爷开始绝食,他怪他的老朋友抛开他先行离去。他在三天内只吃了一点点稀饭,然后便静静地躺下了,再也没有起来。他去世的那一天,是六月三十日。他是故意赶在跟李先念同一个月死的。
随着爷爷的灵柩,我第一次来到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那是他的老家,一个在大别山凹里的村庄,那里的居民家里,除了几盏瓦数不大的白炽灯泡,就没有什么别的能使用电的东西。偶尔能看见地里的田埂上坐着的老头,将一个破小的矿石收音机贴在耳朵上听,那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爷爷的遗像被挂在白色面包车的正前方,我抱着他的骨灰盒坐在车里,心里很平静,没有一丝感觉。身边的亲人们神情都很凝重,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很不肖。面包车后面跟着一长串小汽车队,足有三、四十辆,不知道什么来历,应该都是来送葬的,看牌照,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车轧着坑洼不平的土路停在了一间茅草顶的老屋前。我抱着骨灰盒下了车,就远远地听见了惊天动地的哭号声。几个可以做我奶奶的女人分别从旁边的几间屋子里冲了出来,哭喊着跪在爷爷的遗像前没命地磕着头,有的还抱着面包车的前轮用头往上面撞。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男女老少,都相互搀扶着,一个个都哭成了泪人。我被这场景惊呆了,我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仿佛眼前这个死去的人不是我的爷爷,而是他们的神仙。
奶奶的墓在那间茅草顶老屋的屋后。在那个小山丘上,有一个石头砌成的亭子,里面葬的就是我的奶奶。
亭子中间有一扇石门是可以开启的。父亲作为长子,亲手将那扇石门锹开,然后从我手中把爷爷的骨灰盒接过去,轻轻放了进去。我发现,原来里面早就留好了位子,等着我的爷爷住进去。然后父亲将石门合上,用水泥封死,这样两位老人就永远地住在了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奶奶离开爷爷的时候才四十岁,很多人说,只有她才能忍受我爷爷的暴躁脾气。在她嫁给我爷爷之前,爷爷曾经有一桩政治婚姻。他服从组织安排,娶了一位首长的女儿。结果这两个人都是牛脾气,每天不仅吵架,还要大打出手,有时候两个人火气上来了,就都拔出身上的配枪,拉开架势准备相互射击。这样的婚姻生活会出人命的,所以只有请来婚姻介绍人来结束这段姻缘。
爷爷娶上我奶奶的时候,她才十几岁。她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对我爷爷很是包容,将他伺候得好好的。婚姻介绍人告诉她:“你嫁给他,是服从组织的安排,组织不需要你们之间有多少真正的感情,但是你一定要照顾好他的生活,这是党给你下达的命令!”奶奶很好的完成了她的使命,直到她死去。
奶奶去世以后,爷爷一直没有再结婚。后来他的老战友又给他物色了一个同样的老红军,但是他们相处了没一个月,爷爷就把她打回了娘家。爷爷脾气太坏,没人受得了他,于是,他就这样孤独地直到死去。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一直深爱着我的奶奶,现在他终于可以去陪她了,或许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他终于来到了他所向往的地方。
父亲后来告诉我,爷爷这一生最向往的就是有一栋好房子,而且这房子一定要修在他的老家。奶奶的墓就是爷爷亲手打造的,封墓的那一天,他特地叮嘱,要留一扇门,这样在若干年以后,他才能住进去。他早就打造好了自己的未来,那是他的归宿,他的窝,是生他的地方,也是他再生的地方。
在爷爷奶奶的墓旁,在那个小小的山丘上,站了整个乡的人。乡长念着长长的追悼辞。从中,我终于了解到了整个乡为他痛哭的原因。
在我的印象里,爷爷是一个十足的吝啬鬼,他一个月一两千元的退休工资,却从不见他为子孙们买些什么,甚至连每年给我的压岁钱也只是那么一丁点儿。而在他去世以后,唯一的遗产就是他在麻城的那栋小洋楼,我一直张皇于他的钱都跑到哪里去了?
站在那个小山丘上,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通到了这里,为什么会每家每户都点上了电灯,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里会有一幢两层楼的希望小学。我明白了乡亲们痛哭的原因,我也终于明白了当时手中捧着的骨灰盒的分量。
整个山凹都在痛哭着,那声音惊天动地,里面夹杂着我微弱的呼号。
我们临走之前挨家挨户去吃了他们的肉糕和鱼面。那是一种在大别山区过年必定要吃的东西。山里人穷,一年到头只能吃一次肉,他们把肉做成糕和面,硬塞到我们的嘴里,然后露出朴实的微笑。
我捧着圆鼓鼓的肚皮,随着白色面包车离开那里的时候,看见路旁有几只猪,哼哼唧唧地拱着路边的泥土,几个穿着花衣裳,梳着小辫的女孩子坐在草堆上,双颊红红的,手里握着的稻穗在风中乱颤。乡亲们在我们的身后拼命地摇着手,眼中闪烁着泪花。后来,我枕着母亲的肩膀睡着了。
车行到了水泥路上,就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住了,在一声巨响过后,我睁开眼睛,看见了已经完全破碎的挡风玻璃和司机同坐在前排的姑父淌着鲜血的身子。
那是两个农民在马路中央扬稻草,扬起的稻草掺着石头砸在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手上渗着鲜血的司机立刻扯住一个肇事的农民,要讨个公道。剩下的那个农民立刻一声口哨,身后顿时冒出了四、五十个手持铁锹、锄头的农民,将我们围了起来。农民们二话不说,抄起手中的家伙,就准备往面包车上砸去。这时,后面的车队中有一个穿得很伏贴的六十多岁男人走了过来,他跟那帮农民说了几句,农民便提起家伙四下散去了。过没多会儿,有人拿了些药过来,给两个伤者敷上。有个人要将一把钞票塞给我姑父,被拒绝了。后来我听父亲说才知道,那个人是当地的镇长。
爷爷去世以后,我们家就很少再回麻城过年了。爷爷留下的那栋房子给了我的小叔叔。后来他结了婚,媳妇是襄樊的,很少跟他住一起,他开始尝到了我爷爷当年的滋味。
一年春天,我随着父亲又再次回到了麻城。
我们按了半天门铃,大院里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几分钟后,小叔叔才强撑着睡眼给我们开门。门口的鹅圈空空的,里面除了一个破脸盆,什么都没有。门前的菜地里都长了草,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菜地边的鸡舍里,七八只鸡在里面散着步,散累了就叫两声,声音显得软弱无力。围墙边的葡萄架子上铺着一层枯黄的树叶,旁边的果树全枯死了,苹果树下面还躺着一只四肢健全的死麻雀。厨房里冷冷清清,后面的材火房里胡乱摆着几跟烧焦的木头。门口的兔笼里一只兔子也没有,笼子的门歪歪斜斜地敞开着,有的里面还有几根残留的白色兔毛。
我们进到屋里,墙角结着蜘蛛网,只有大厅和小叔叔的卧室里没有。小叔叔的卧室就是爷爷以前睡的那间,书桌的对面除了那个相框以外,还多了一副爷爷的遗像。爷爷穿着军装,戴着一顶镶有五角星的军帽,露出笑容可掬的神态。我突然发觉,那个以往觉得高高在上的相框变得那么的矮,我掂着脚就能看到上面每一张面孔。但是里面的人还是那样都板着脸,没有一丝微笑,和旁边爷爷的遗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屋里凌乱不堪,书桌上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中间夹杂着黑色的烟灰,桌面上还有很多烟头留下的烫痕。床边的地上横七竖八地扔着无数个空酒瓶和堆了几寸厚的烟屁股。白色的床单已经有些发黄,上面还能发现几处被烟头烫过的焦黑的小洞。
我们没有在那里逗留多久就回武汉了。那已经不是我的老家,那里现在是我小叔叔的家。临走时,小叔叔叼着烟,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改不了了的,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千万不要学我这个样子,我是被废掉的一代啊!”
我坐着父亲公司的小轿车,从岱黄高速公路回武汉。一路上,有好多农民在封闭的公路上骑着自行车,挑着扁担,或者直接横穿公路,弄得我们不得不时刻提着胆子,随时准备紧急刹车。公路上有着很高的牌子,上面写着:“全封闭高速公路,闲人免入,撞死盖不负责。”
后来,我去到了法国。临走以前,我听说,政府要收回大别山老屋后的那块山丘,准备改造成一个度假中心,爷爷和奶奶的墓也要移动。当时全村的人都抗着锄头、铁锹和政府的人交涉。那些当年随着送葬的汽车大队来到这里掉过眼泪的干部们,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板着脸跟村民们交涉着,见人群手持兵刃坚守山头,一个个如同黄继光一般,便只有作罢。后来父亲出面塞给了他们一些银子,请他们喝了几盅酒,他们才堆起了笑脸,移墓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至于以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山丘还在,我的爷爷奶奶在那里长眠着,享受着独特的自在。
(2003.5.31)
-
montaigne发布于2004-10-23 00:42:19
-
les meilleur souvenirs d'enfrance
-
澍沨 发布于2005-12-13 16:38:49
-
前几天大白鹤提到了我爷爷,又勾起了这段儿时的回忆,正好这段文字里也提到了大白鹤,所以顶上来,再回味一下.
-
coolbar发布于2005-12-13 21:01:44
-
好感动啊。
标题搜索
日历
|
|||||||||
| 日 | 一 | 二 | 三 | 四 | 五 | 六 | |||
| 1 | 2 | 3 | |||||||
| 4 | 5 | 6 | 7 | 8 | 9 | 10 | |||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
我的存档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6435
- 日志数: 28
- 图片数: 1
- 文件数: 1
- 书签数: 4
- 建立时间: 2006-04-18
- 更新时间: 2007-0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