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

我的房东

郭新雨

   我住在一个法国人家里。房东Gabriel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长得慈眉善目，初看起来，很讨人喜欢。
   刚到法国，听力极差，交流困难，多亏马赛一大中文系主任Dolinski先生的鼎力相住，我才在Gabriel先生家住了下来。
   Gabriel先生的家是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楼上是三间卧室、一个洗浴室、一个卫生间，楼下是客厅、厨房、办公室、车库、一个卫生间。当初看房的时候，Gabriel先生说：从这儿到爱克斯，每十分钟就有一趟班车，很方便；出了门不到50米远的地方，有一家中国人开的餐馆儿；他自己一生未婚，清净惯了，不希望我带朋友来；还有他的外甥Martiu今年要来一大上大学，会和我们一起住。这些信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有点儿窃喜），况且卧室很大，租金又不高，我毫不犹豫地决定住下来。
   住了不到两个月，感觉开始有些不爽：从这儿到爱克斯，每三十分钟（最长的时候间隔1小时）才有一趟车，根本不是10分钟一趟；我曾经兴冲冲地到附近的那家餐馆去找中国人，餐馆老板是越南人，根本没有中国人；有一次跟我闲聊，Gabriel说他有三个子女，都在外地成了家立了业；Martiu在这儿住了一个月就搬走了，临走前告诉我，他此前根本不认识Gabriel，只是看了Gabriel出租房屋的广告才住了进来，我问他为什么要搬走，他说，这老头儿有点儿“神秘”。
   为了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撒点儿谎也是可以理解的，可Gabriel先生撒谎的水平看来不怎么样。
Gabriel先生的生活起居习惯也让人不敢恭维：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主要的、也是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电视，看累了，就势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睡醒了接着看，久而久之，身体虚胖，连上个楼梯都气喘吁吁。我曾建议他出去散散步做点儿户外活动什么的。他却说，我在家里从这个房间到那个房间，不也是在散步吗？
渐渐地，我还发现了Gabriel先生的一个小秘密（事先声明，本人无意窥私）：每天早上起床后，Gabriel就在客厅里看A片。一个人，闲极无聊时看点儿A片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每天都要看，未免让人觉得有点儿不正常。现在，我每天早晨起床下楼的时候，都会先咳嗽几声制造点儿动静。他大概也明白我的用意，总会在我向他说“早上好”之前，关掉电视。
Gabriel先生的情感生活似乎不怎么丰富。他虽然是个基督徒，却从不去近在咫尺的教堂；邻居之间从不往来；子女们很少（也许从不）给他打电话；他也从未提及过他的妻子；对于我这个房客，每天除了“早上好”、“晚上好”之外，他也没有多交流的愿望。亲情、友情、爱情，他有什么？电视，只有电视，才是这个过着隐居般生活的老人唯一的精神寄托。这是西方社会老人们普遍的晚年生活吗？
当然，我在法国也遇到一些很阳光、很友善的人，比如Dolinski先生（马赛一大中文系主任）、Martiu先生（马赛一大社会学专业的学生）、Samuel先生（Venelle市政厅一位懂点儿汉语的公务员）。尽管有位法国人告诉我：En France, rien est gratuit.（在法国，没有什么是免费的）。可我相信，上述三人对我的帮助，是真诚的。
所以，Gabriel先生并不能代表法国人的形象。你说呢？

                                2007-12-18 于马赛一大